今夜杨轩包庇展邵云,还想提拔他为羽林卫,说实话,她并没有十分欣悦,反倒忧虑更甚。
如今的她,当真不希望杨轩受到牵连,可又没办法不让他蹚这趟浑水。
指尖再度收紧,贴在丝绸寝衣上的眼角慢慢儿湿润,少女微张开唇,重重地吐息了好几口气。
那种纠结的情绪在肆无忌地蔓延。
突然之间,她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
……
仲春时节的早晨,空气里氤氲着浅淡的花香味,枝头莺声脆啼,回荡在悠长的游廊上。
萧玥昨儿夜里没睡好,掩面打了个哈欠,摇曳着裙摆跨过月洞门。
待她慢悠悠抵达膳厅时,甫一迈进门槛,便听见杜太守洪亮的嗓音自屏风后传出,正在慷慨激昂地同萧煜介绍金陵的特色菜品。
萧玥正想绕路进去,却在转头时,于坐在外间的羽林卫里头抓住了一道玄色的身影。
她唇角轻轻一翘,顿时精神了不少,迈步朝他走了过去。
江南一带的早膳菜品丰富,汤包、小馄饨、蒸饺、甜豆花等各种香气萦绕满室。
秦远吃得正香之际,忽抬的目光顿了下,又赶紧低下头,朝端坐在对面的男人使了个眼色。
杨轩抬了下眼皮,没什么表情,不知是否会意,仍旧慢条斯理地用膳。
见来人走近,秦远连忙下令命众人起身见礼。
萧玥笑颜如花,素手轻抬了下,示意免礼。
旋即,她在男人身旁落座,眼下连大皇子都知道了他俩的关系,倒也没什么好避嫌的了。
看着桌上那笼蟹黄汤包,她开口道:“将军觉得,上元那夜的汤包,同这儿的比起来,味道如何?”
这一桌坐的皆是金甲十二卫,本就因着她在此有些拘谨,又听上这么一句,只觉公主多半是要找将军叙旧。
于是,几个大老爷们笑呵呵端着碗起身,麻溜地蹭到了别的桌去,望着面前顿时空荡荡的座位,萧玥稍稍一愣。
此时,杨轩停下木箸,平淡的声音自她耳畔响起:“公主身上太香了,把在下的人都熏走了。”
其实根本用不着秦远提醒,她方才一进门,身上的味道就已经钻入了他的鼻子里。
少女闻言转头,试图反驳他这歪理,却见男人面色微绷,心下猜测,他多半是不喜欢太浓郁的香味。
如此,她连忙放缓神色,往他脸颊处凑近,“将军怎能这样说呢?就算是因为我,那也定是被我美走的。”
那语气娇柔,一副委屈神态,似是在无声抗议。
杨轩唇角绷直,“……”
这自恋的毛病还改不了?
在场的皆是下属,众目睽睽,他实在没法忍受她靠自己这般近。
方想往旁边挪个几寸,谁知,少女又贴近了他的耳朵,“听闻将军昨夜想扒我表哥的裤子,可有此事?”
杨轩欲要起身的动作僵住,面色冷凝了下去。
萧玥本不喜他这副阴沉沉的样子,可此刻,却是越看越觉得顺眼,仿佛逗他生气也成了一件饶有趣味的事情。
“将军别慌嘛,我表哥很宽容的,”她一手搭上他的肩,一手抚在他的胳膊上,姿势同语气都十分暧昧,“大不了,我帮他扒回去就是了。”
杨轩忍无可忍,转过头,审视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只想堵住她这张惊世骇俗的嘴。
“食不言,寝不语,公主到底是吃还是不吃?”
萧玥看着他,忽就“噗嗤”一笑,不好再继续逗他。
旋即,她顺势瞟了眼桌上的汤包,示意让他喂。
男人手指轻敲桌面,只觉她当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放肆得很。
盯了她好一会儿,他拾起木箸,夹了个汤包放到她碗里,而后转回头,不再理她。
见状,萧玥连忙适可而止,心满意足道:“多谢将军!”
……
用早膳期间,杜太守又将今日的行程好生捋了一遍。
因着青戈江沿途的村落受灾严重,萧煜既是来赈灾的,自然得代表天家亲自去慰问一番才是。
今日他们要去的,便是位于青戈江下游的桃源村,是个百年老村,据说因为洪水,村子里折损了不少房屋,想必沿途并不好走。
萧玥行至大门口时,正瞧见展邵云在外头加固马车,杨轩走在她身旁。
闻声,展邵云抬起了头,看向他们。
不知是否错觉,萧玥总觉得两个男人视线对上的那一瞬,像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但她也并未多想,直接上了马车。
大抵一个时辰过后,车马驶出城郊官道,于分岔路口左拐进入了乡道。
萧玥想得不错,纵使杜太守已经提前派人清理了道路,但进村之行还是走得不太顺畅。
七拐八拐的,车轱辘碾过大的碎石,又是一阵颠簸,让她忍不住犯起了恶心,嘴里全是蟹黄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