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4章 宫宴 他倒大度  六月拾玖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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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落下,殿内礼乐齐鸣,上首已举起酒盏。

钱太后含笑开口,说了几句场面上的吉语,末了将话头落到孟映淮身上。说他西线定边,与乌逻结好,也叫今夜这场和宴,多了几分热闹。

满殿应和声四起。

曲宁原还睁着眼看殿中灯火,忽然察觉不少目光都落了过来,指尖一顿,连酒盏都没敢碰。

下一瞬,手边那碟酥酪被人轻轻推近。

“尝尝这个。”孟映淮低声道。

他语气平平,顺手又将她面前那盏偏凉的果饮挪远了些。

曲宁心里那点紧张,莫名就落回去了。她乖乖拈了块酥酪,小口咬着,眼睛却还偷偷往殿中央瞟。

公仪楹看在眼里,抿了抿唇,才要抬手,身侧曲戈已替她将酒斟满。

“楹姑娘今晚总这样心不在焉,倒叫我疑心,是不是我这位置坐得不够显眼?”

他声音低低的,像只是在席间随口一句风月。

公仪楹方才刚稳住的那点心思,竟又被他这句话轻轻搅乱了,只得将酒盏收回,唇边仍端着笑:“顾将军莫要再说笑了。”

殿中鼓点渐起,胡姬踩着金铃旋身而入,薄纱翻卷,满殿华光都跟着晃了起来。

曲宁看得眼睛一亮,身子不自觉往前倾了点。

可还没等她瞧清胡姬的舞步,殿外便传来沉重整齐的脚步声。

只见数十名高大魁梧的乌逻国亲卫,手持长及齐眉的铁木法杖,踩着齐刷刷的沉重步伐踏入大殿。

每走一步,那重逾百斤的法器便在地毯上顿出一声闷响。

长阶两侧禁军神色骤紧,几名近侍的手已按上腰间佩刀。钱太后指尖压着茶盏,盏中茶汤轻轻一晃。

殿内好几位朝臣也都跟着变了面色。

曲宁却浑然没觉出那股刀兵近前的寒意。

她眼睛亮盈盈地望过去,连手里的酥酪都忘了咬。

这就是孟映淮说的……西域来的舞?

曲宁满眼好奇。

她原本还当是胡姬们穿着鲜亮裙子,在殿中央打着转儿。谁知进来的,竟是一排这样高大结实的汉子。

不是都说西域民风开放,衣着最是暴露么?

眼前这些汉子看上去是魁梧又壮硕,可身上裹得却也严实,除了露出一截筋骨分明的臂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

念头还没转完,鼓点忽然一变。

那列亲卫齐齐驻足,手中重器重重顿地,震得殿砖都像跟着颤了颤。

“刺啦——!”

殿中猛地炸开一记极高亢的羯鼓声。

领头的乌逻猛汉仰头长啸,双臂暴起发力,竟当在众目睽睽之下,利落地将身上厚重的羯袍生生扯裂!

满殿倏然一静。

衣帛碎裂声接连响起,数十名蛮兵齐齐卸去外袍,古铜色的胸膛在灯火下霍然袒露。肌理紧实饱满,腰腹却收得极窄,随着呼吸与动作绷起漂亮的线条,上头甚至还泛着一层细密的、油亮的汗泽。

“……”

这回别说内眷,连席上许多朝臣都看直了眼。

几位大臣夫人原还端着酒盏装作平静,视线却不由自主地往殿中央飘。年轻些的小娘子更是耳根红透,帕子攥在掌心里,偏又舍不得挪开眼。曲宁脸也热了起来,眼睛却还一眨不眨地盯着。

原来西域跳舞的汉子,竟是这样的吗?

那舞者旋步而起,腰间铜环与脚踝金铃撞出急促碎响。

钱太后坐在垂帘后,紧紧拧着眉头,只觉得此等猛汉裂衣的场面实在是不成体统、荒唐至极,手中茶盏却握得极稳,半分也不敢放松。

公仪楹瞥见曲宁那副直勾勾盯着殿中瞧的模样,唇角不自觉抿了抿,心里颇有几分轻鄙她这不够端庄的做派。

可等那领头的乌逻武人踩着金铃急旋到她长几近前,扑面而来的灼热汗气与关外悍勇的力道,却生生逼得她将那点冷讽咽了下去。

公仪楹耳根腾地红了个透。

目光到底没能立刻收回来,只得借着举盏的动作,遮掩似的又望了一眼。

先前的胡姬再次踩着羯鼓的碎点旋身折返,软玉般的腰肢与古铜色的筋肉在灯火下交错,将这一场西域力舞衬得愈发招摇。

大殿之内,有人故作端肃,有人低头饮酒,有人拿帕子掩着唇。

可那点飘出去又匆匆收回来的目光,早把心思露了个七七八八。

孟映淮却始终神色淡淡,长袖散漫地垂在一侧,只低眸看着身侧少女。

曲宁对殿内那些暗流毫无察觉,只觉得这舞新鲜又好看,连手里那块酥酪都忘了吃完。

一座之隔的曲戈,却静静撩起眼皮。

他看着殿中那群扭身击鼓的壮汉,姐姐那副看得入神的模样,以及太后紧绷的肩膀……最后目光缓缓落到了孟映淮身上。

席间众人心思浮动,满殿都被这场武舞搅得暗潮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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