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 杨树
但安岁总来,加上郝沫常去看朱红。因安岁的混子爸,江泊不放心妻子单独去安家,也会跟去。两家免不了见面。
那人就越来越过分,总是要制造单独相处的时间和江叔叔说话,醉醺醺的看着郝阿姨在旁边落寞的眼神。
大概也因为小动作实在太多,日积月累有了导火索。江泊那次发了很大的火,但仍克制着脾气,警告她不要再试图挑拨他们夫妻关系。
“朱红。沫沫真心待你,你却这样对她,没有良心。”
朱红只是吐出烟圈,冲着他懒懒的发笑。一句不回,眼里满是嘲弄。
后来郝阿姨他们就搬家了。搬到了更远的漂亮新小区。
安岁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没人说。她每天在他们原来的地址蹲着。饿了就去翻垃圾桶,偷家里的吃的,邻居也给点火腿肠。
安岁她爸打安岁的时候,安岁她妈就在旁边笑,说你还等着呢,等什么啊,人家有自己的孩子,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老公,夫妻恩爱,轮得到你?
笑的时候她咬牙切齿,一边笑一边轻轻掐住安岁青紫的脸。指尖划过脸颊,手拍了又拍。
安岁听出她格外浓厚的恨意。
安岁不管,挨打就挨打,好了又一溜烟跑去蹲着等。
她爸打得越来越狠,还不上的赌债让他变得脾气格外暴躁,安岁那时候被踢到动不了的时候觉得自己就会这么死在这满身污泥的墙角。
这里不是家。郝阿姨那里才是。
可郝阿姨走了。朱红说安岁就要跟他们烂在这儿。谁让她是她的女儿。
污泥里能长出莲花吗?你真能岁岁年年的平安长大吗?
你在做梦,安岁,你不切实际,小孩心性,你多可笑。
实际就是世界上分有好人坏人,有幸运的人和不幸的人。
幸运的江年年能有郝沫那样的妈,你就只能选我。
而不幸就像传染病。人心恶意就是媒介,能蔓延到每个人身上。
所以幸运的人抖落他们这些不幸,就像抖落虱子。要干脆利落的,快快的。
债还不上,安岁的爸妈收拾行李跑了,没带安岁。
安岁回来就是空荡荡一片,追债的在外面踹门,要把小孩子卖了拿去还债。
有邻居好事去告诉郝阿姨,说你看看吧,安家那孩子快让他们给卖了。
郝阿姨和江叔叔赶过来,给了要债的一笔钱,把安岁抱回了家。
郝阿姨那晚给安岁洗澡的时候看见那些大大小小的青紫,眼泪落在她的伤口上。
“岁岁,岁岁……”
郝阿姨把脸靠在她小小的肩膀上,反复喊着,末了呢喃着带出另一个名字。
她说的太轻。安岁只听见那一个字。
“红……”
安岁开始有了家。
也有了暖暖的羽绒服,小靴子,小袜子。还有比亲生父母还像爸妈的叔叔阿姨。
可郝阿姨不让安岁叫她妈妈。
安岁喊过一次,郝阿姨温柔的纠正了。
“岁岁,你妈妈也许会回来,听你叫别人妈妈,她会伤心。”
朱红会回来吗?会伤心吗?安岁不知道,大概率不会。
会伤心的是郝阿姨。
她会想起自己在外漂流不知如何的老友。想替她把唯一的孩子留下。
即使这个老友是个烂赌酗酒抛弃孩子的烂人,她也没办法忘记她以前的模样。
安岁不会让郝阿姨伤心。
尽管那么想叫妈妈,把她当做自己真正的母亲般爱戴,安岁也没再叫妈妈了。
称呼无所谓,这都无所谓的。
妈妈也好,郝阿姨也好,只要她还在就好。
安岁记着那笔钱,那笔江家还给了追债人的钱。记得郝沫每一句话。记得她慈爱的看着江年年的眼神。
安岁会守在她身边,替她保护江年年,帮他们做家务,长大帮他们挣钱,千倍百倍的把钱给他们。
江年年长大了会结婚,不能一直留在家里,有了媳妇会搬出去,逢年过节才回来一回。
她不结婚。她可以一直留在这里,孝顺他们,给他们做家务,把钱给他们花,不当女儿,当个邻居家的小孩,当个一辈子报恩的傻子,无论郝阿姨是四十岁七十岁八十岁都能一直守着她。
她这种天真的想法。这种自欺欺人的想法。这种以为一切苦尽甘来的想法。以为这种好日子会一直持续的想法……
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她总是护着大她两岁的江年年,守着他上学放学,拉着他走,小心翼翼避开车流和水坑。跟他说年年,当心。
可没人跟她说过要当心。
当心啊。当心前路崎岖,崎岖的山过去走上一段平坦的路后又是更加嶙峋的高山。没有,没有一帆风顺。没有平静。没有安宁。
你只是一直在山里。
这里风雪交加,路上一层裹着一层被粘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