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房子倾城 子时南笙烟
&ot;禾禾,吃饭了。&ot;
饭桌上摆了三道菜。一盘清炒野菜,一盘凉拌野菜,还有一碗野菜汤。米是陈米,煮出来有点发黄,碗沿上还有一个细小的缺口。
女人盛了两碗饭,一碗放在林念禾面前,一碗放在自己面前。她坐下来时腰背微微佝偻着,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重量压得直不起来。
&ot;禾禾,&ot;女人夹了一筷子野菜放进林念禾碗里,声音尽量放得平缓,可尾音还是抖了一下,&ot;补课咱不去了行不行?你看看你那个爹,现在已经没有钱了。&ot;
林念禾咬着筷子,看着碗里那根深绿色的野菜茎,点了点头。她的喉咙有些发涩,可她知道不能哭。她哭了,妈妈会更难过。
&ot;我爸去哪了?&ot;她扒了一口饭,野菜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开,又苦又涩,像嚼了一嘴的草梗,&ot;又去赌场了?&ot;
女人垂着眼,筷子在碗里拨弄着米粒,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抬起头看着女儿。
&ot;卖房子去了,&ot;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平静,&ot;以后咱们连老家都回不去了。&ot;
林念禾的筷子顿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被风吹日晒和眼泪浸泡了快二十年而爬上细纹的脸。那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ot;啪&ot;地一声断掉了。
&ot;卖房子?!&ot;她的声音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ot;那我们以后怎么办?他到底要干嘛,这个家已经被他毁了!&ot;
她说完这句就后悔了,因为她看见母亲的眼眶又红了。女人没有哭出来,只是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那些潮意逼回去,然后低下头,用筷子扒了一口冷掉的饭。
&ot;是我当年眼瞎,&ot;女人的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ot;找了这么个赌鬼。也是那些开赌场的……都抓进去就好了。&ot;
赌场。
林念禾的心跳停了一拍。她低下头,把脸埋进饭碗里,用筷子把野菜和米饭扒进嘴里,用力嚼着,用力咽下去。野菜的苦味从舌尖漫到舌根,又顺着食道流下去,那种涩意卡在胸口,梗得她有点喘不上气。
倾城的手下……是不是也有赌场?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什么生意都做,什么生意都做得大。她只见过那张证件照上的脸,那双似笑非笑的狐狸眼,那张好看得不像一个黑老大该有的脸。
她把那口苦涩的饭咽下去,又扒了一口。
窗外的太阳已经升高了,阳光透过厨房那扇糊了旧报纸的窗户照进来,在饭桌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女人沉默了许久,默默地把碗里最后几粒米吃干净,然后把碗收进厨房的水槽里,拧开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哗哗地响着。
林念禾坐在饭桌前,面前的碗还没空,碗底还剩小半碗野菜汤。她握着筷子,看着窗外那棵枯了大半枝丫的老槐树,有一只麻雀落在最粗的那根树枝上,歪着头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她想起那张照片,想起照片里那个人的眼睛。
他应该不知道世上有她这个人。可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把他当成了一条出路。一条和她父亲完全不同的、走向另一条路的出路。
她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了。